周跃敏：以往的昆山报道涉及面已经很广，内容丰富多彩，今天我们换一个视角来审视昆山：文化对昆山精神的形成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本土文化熏陶

    沈峥嵘：我昨天到千灯镇采访，那是一座有着2500年历史的古镇，大思想家顾炎武和昆曲鼻祖顾坚都是那里人。走在古老的石板街上，一家明代典当铺门口挂着的对联吸引了我：“创业固难，我祖父克勤克俭；守成非易，尔子孙其慎其谦。”它道出了创业与守业的艰难，在今天也有着现实的借鉴意义。由此我想到，悠久的传统文化对昆山建设小康社会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姜圣瑜：昆山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积淀和传承的文化城市。这里是“百戏之祖”昆曲的发源地，明末清初思想家顾炎武、归有光和朱柏庐等都诞生于此。尤其是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传承与“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昆曲，一刚一柔，构成了这座城市文化的永恒背景。此外，保存完好的良渚文化遗址、历经千年的水乡古镇群，以及由昆石、并蒂莲和琼花组合的独特园艺等，这些文化元素的融合，构成了昆山人特有的人文精神。

    李扬：今天的昆山人有着强烈的文化自觉。他们修建了昆仑堂和侯北人这两座美术馆，一个县级市拥有两座现代化美术馆的恐怕不会多。目前，昆山人均占有的文化设施达到0.1平方米，已经超过我省制订的2008年达到人均0.08平方米的目标。

    周：昆山人有句话：文化是软环境，也是竞争力。正如市委书记曹新平所说，经济是形，文化是神，文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持久推动力。没有文化的昆山之路决不可能成为小康之路。

    任松筠：传统文化中，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思想激励着昆山人努力工作，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朱柏庐的《朱子家训》教人做人要诚实、处世讲诚信。诚信，正是吴文化的一个显著特点。

    邵生余：文化已成为昆山一张靓丽的名片。用昆山市外经贸局陶金花副局长的话说，文化是招商过程中不可替代的粘合剂、添加剂。有许多外商落户后说：“我是看中了昆山的文化氛围才来投资的，因为在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投资最有底气。”这就是文化的支撑！

    外来文化影响

    周：我们在考量昆山的文化时，除了把目光投向其本土文化，外来文化对当地社会心理的冲击与影响也不可忽视。

    姜：上海是昆山的近邻，“一墙之隔”的海派文化对昆山人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并在昆山人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海派文化的特质是什么呢？它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文化，相对我国其他地方文化来说，它是最乐于接受外来文化、与外来文化融合性最强的，这使得海派文化具有很鲜明的开放性、包容性与国际性。

    沈：都说昆山人有包容性、不排外，这和海派文化的洗礼密切相关。此外，海派文化中还包含了创新、新锐、精明、精致这些元素。我想，昆山人勇于创新的精神与之不无关系。

    邵：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昆山外向型经济飞速发展，海外文化紧随着国际资本如潮水般涌进。外资企业带来了先进的管理模式和诚信守法、尊重人才等理念，同时，外籍人士做事情争创一流的精神对昆山人的影响相当大。2005年，曾有一位叫玛丽安的德国公务员到昆山工作生活了3个月，她的工作精神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做什么，她都非常主动，总是向比她更强的人学习，并以一流的效率、一流的质量完成工作。”曾与她共事的昆山人说。

    周：海外文化与本土文化的碰撞也颇耐人寻味。去年，在昆山投资的一家荷兰企业因为化学原料泄漏失火，警铃响起时，公司老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员工撤离，结果全体员工毫发无损。许多人议论，为什么不做一点灭火的尝试？“因为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这家企业的老总解释。

    任：这件事在昆山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我还听说另一件事：那起火灾过后不久，当地一家企业的废料仓库失火，员工“奋不顾身”扑救，造成10多人受伤住院……两种文化的差异在这里显现无遗，欧美企业注重以人为本引起了昆山人的深思。

    邵：昆山还是台商在祖国大陆投资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台商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勤奋工作、奋发向上的形象。此外，昆山的台资企业大多数都是为跨国公司配套或者本身就是国际性企业，在它们身上很容易找到欧美文化的影子。

    周：台岛文化中非常注重传统文化。我们在采访中了解到，花桥镇的台商子弟学校经常开展知恩、感恩、报恩“三恩”教育，要求学生回家做家务、自制贺卡送给父母等。昆山市教育局则把2005年12月定为“报恩月”，对中小学生进行感恩教育。这两者恐怕不是偶然的巧合。

    任：昆山还拥有65万“新昆山人”，移民文化的影响不可小觑。

    姜：到昆山来的外地人虽然文化背景不一样，但他们的血管里流的都是不安分的血。可以说，到昆山的人都是来“淘金”的，而不是来享受的，他们像泥鳅一样把整个昆山人都搅动起来了。

    李：移民文化中的创业精神，与昆山人从祖先身上继承的创业因子相呼应，必定会对昆山人产生极大的震撼。

    姜：几年前我们来昆山采访时，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同志羡慕地谈起：他家隔壁有一个江西人，原来只是靠拖板车糊口，后来办起了企业，住上了别墅。这次来采访时听说，那位羡慕别人当老板的同志已经下海了，不能不说那个江西人对他曾经产生过影响。

    多元文化融合

    李：这样看来，在昆山有五种文化：本土文化、海派文化、台岛文化、海外文化和移民文化。

    周：是啊。难能可贵的是，昆山重教育、重文化的优良传统，加上海派文化的影响，造就了昆山人宽广的胸怀和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精神，使得他们面对外来文化具有宽容与包容的强烈自信。在昆山这个开放性的移民城市，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这里汇合，他们在平等的基础上共同开创未来，本土文化、海派文化、台岛文化、海外文化、移民文化彼此冲击碰撞，在互动中有机融合，构成了昆山特有的多元文化。

    姜：我觉得研究昆山的多元文化，应该重视改革开放这个大背景。回顾历史可以发现：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昆山人保守自封，闯劲不足，一直在农业经济中探索。80年代后期，昆山人从封闭走向开放，迎来了一个文化突变期。通过发展外向型经济，昆山人的视野开阔了，也看到了差距，争先和创新的意识被激发出来。

    李：昆山移民城市的性质也是其多元文化特色形成的重要因素。移民的基本心理特征是：一切的价值观念、伦理原则和行为习惯都必须服从个体的生存和发展，该学则学，该变则变。对众多的“外乡人”来说，要在新的土地上生存并发展，惟有拼搏、冒险、开拓、进取。

    邵：另外，还有快速崛起的民营经济的影响。昆山的许多民营企业是从给外企做“配套”起家的，从这层意义说，它们是天生的国际化企业，本身就善于接受外来文化，同时又带来了创业的“鲶鱼效应”。

    沈：从昆山可以看出，多种文化和谐相处、共生共荣是完全可能的。昆山的各种文化相互学习和借鉴，互为补充和吸收，最终融合为一体。就像费孝通先生所说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不同文化从发展自身之美，到欣赏他人之美，再到相互欣赏，最后达到一致和融合。

    任：那么，融为一体的昆山多元文化形成了什么样的核心内涵呢？

    周：昆山文化虽然是多元的，但在多元的文化中间保留了主流文化。在传统文化的作用与多种外来文化的撞击下，昆山人最终突破了“小富即安”的满足感，冲破了束缚自身的保守的樊篱。于是，创业、创新、创优的热血奔涌而出，改革、冒险、尝试，成为鼓励和崇尚的事情，强烈的发展意识和竞争精神日渐长成，最终汇聚成了“艰苦创业、勇于创新、争先创优”的“三创”精神。我以为，这是昆山多元文化中的主流，也是新昆山精神的实质所在。 （2006年1月16日《新华日报》作者：任松筠）